無限的黑暗吞噬了心中的悸動,連我空虛的權利也都掠奪,空洞的心臟,跳動著我的寂寞。
偌大的房間毫無生氣,冷氣機乾扁的運轉聲,秒針敲破空氣的滴答聲,一股突出的氣息來自床上,有一個生物窩在那裡,剛剛似乎抽動了一會。
從噩夢中驚醒的我坐起身子,雙手雙腳還在不聽使喚,牆壁上掛著的時鐘揭露了現在的時間。
大腦還處在未開機的狀態,鑿開腦袋可能還會發現神經細胞還在偷懶,半夢半醒的不想起來,如果你問我問題我可能只會歪著頭傻笑。接著,右手食指蠕動了起來,一顆背滿氧氣的紅血球順著微血管滑進了食指末梢,緊接而來的二顆十顆幾百顆紅血球依序滑下溜滑梯,進入右手的其他手指,好像能動了一些,但是這樣還不夠,還不足以喚起我的清醒,掛壁時鐘「答」的邁進了一小格,劃破剛才靜謐的時空。
好想大叫,嗓子卻發不出聲,使我不禁懷疑此刻我是否真的從夢魘的手中奪回身體的主導權,不爭氣的捶著床鋪,看看四周,空氣寧靜的很不自在,想從之中挑出什麼矛盾,感覺這裡少了什麼,事實上卻又完美無缺。
這種刻骨銘心的感受呼之欲出,卻在嘴邊逆流回去,頭痛的快要炸裂,但無論我做什麼都徒勞無功,身體不聽我的話,無視我的脈動,在這掙扎之際,一股冰霜冷冽的寒氣襲來,我記得沒有把冷氣溫度設定的那麼低,那怎麼會那麼冷?這一定是自己內心的觸動,有一根筋不太對勁,破壞了我的生存感,體溫系統失衡,把溫度降到絕對零度。
滾燙的血液流暢地巡迴身軀一圈,體表較淺的動脈魏顫顫的搏動了幾下,一種很深的領悟襲擊了我,我也墜入那深層的寂寞之中...
原來是這種這樣呀...這個地方只有我在...
坐在床鋪上,我一點一點從腦袋裡迷茫的大海之中,找回破碎的意識,感覺很昏沉、壓迫,窗簾掩不住窗外的陽光,一煦一煦地刺進眼縫中,我知道我在等待,等什麼?我說不出來,但至少有了一個目標,也許是野獸的本能在作祟著,我覺得自己突然有點力氣,努力嗅著寢室裡的空氣,希望嗅出任何值得我行動的氣味,但還是一無所獲。
就算有人按了門鈴,我也會裝作不在,這裡現在是我的地盤,不是誰都可以進來,我只需要自己一個人舔舐這種滋味,寂寞如同字面上的意義,不需要二個人共同分擔。在這裡我是我的信仰,也是唯一的神。
獨來獨往,甚麼感覺,我說出來你也不明白,孤單感像安全帶綁在我的身上,沒有一個同類在這裡,沒有人帶和我同樣顏色面具,沒有人和我用同樣的方式去思考,也許我很孤獨,我很寂寞,但我意識到了這點,越想越堅定自己的信念。
不想出門、害怕出門,這個世界已經醜化,外頭的人們自顧自地奪取他人夢想,自己卻又喜怒無常,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多近也不願多一句交談,只會憑感覺、憑嗅覺,不敢憑印象,總是以說謊為保衛,很習慣的面對人先做表面,而自己卻又永遠無法讀出對方心裡的盤算。
雙手挖掘著空氣,我需要一個出口把心中的情緒發洩出來,那份激動在心中持續翻攪,看似快要爆發出來。
「嗷嗚......」我用盡全身力氣的一嘯,把潰堤的情緒奔放出來。氣喘吁吁又帶著困頓的表情,我這隻披著人皮外衣的灰狼動起了腦筋,思考混亂的心情、存在的意義,這些感受總是無來由的,說不定這是我性情使然。
我突然明白,這種感受不可能只有我獨享,一定也有一個同類,在遠方、在附近逡巡著,不可能只有我在,不需要親自招呼他們,我們都是獨居動物,說不定這些夥伴也有一樣的感觸,也在寂寞的過著禮拜天。
「嗷嗚......」 遠方的咆嘯宣示了另一隻狼的存在,謝謝你告訴我,我並不寂寞。
牆壁上的時鐘又「答」的跨出了一小步,我翻過身子,繼續睡覺。
【2011.10.5 PM09:04 於夜自習 By 月齋】
2016年1月28日 星期四
月齋極短篇─黑白黑
「藥物濫用成癮。」他是這麼對我說的。
起初行為和身體上看不出有任何的異常狀況,漸漸的,手腳以及臉部會出現一些暗沉的斑點,心神不定、躁動不安,精神萎靡、眼神不振,但偶有不尋常之亢奮及無意義之行為。
「阿,把嘴巴張開、再來是將眼球對準我指的方向。」那名穿著白色醫生外袍的男子拿著手電筒一一檢查。
「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從這之中將能獲得什麼?而這前方又有什麼路標?」我以冷漠的眼神凝視著男子叫我看的地方,一面牆,一面以純白磁磚砌成的牆,上面有一道裂痕,像是曾被一把斧頭狠狠劈開過。
我伸手觸碰口袋裡的一罐藥,一位名為大頭的同學給我的,年紀和我相仿,身高不高,約莫是165公分左右,總是穿著潔白無瑕的制服出現在學校,骨瘦如材,令人不禁想像或許一陣大風就能將他吹翻在地,眼眶凹陷,除此之外作息跟一般人一樣,是個不會讓人多看兩眼的人。
有天放學後他這麼叫著我,「你是跟我很像的人。」我心中狐疑著,但是又有點像是剛出生的雛鳥,莫名的顫抖襲上我身。
「你是不是也看得到...那平常人無法看到的東西?」見他嘴角彎曲成使人發寒的弧度我不禁後退了一步。
是的,他們有時出沒,像是影子般匐在地上,有時躲在天花板的角落,有時映在窗戶的倒影,又有時我一轉頭就會見到他附在我身後的空氣中。
於是大頭將這罐藥交給我,有股感覺促使著我吞下一粒,「哈......哈......哈......」,喉嚨很癢,但是卻又無法止歇,只能用著這樣的氣音,試圖改善症狀。但是眼前的視野突然明亮開朗,天空的顏色,是這樣子的嗎?我過往怎麼沒見過?花草的色澤是這樣的嗎?飛鳥的叫聲是這樣的嗎?微風的觸感是這樣的嗎?很多事物都令我的五官感受到了不同以往的感受。
不再無趣......。
於是我嘴角對著那片牆泛起微笑,我嗅到了那團黑影中有著熟悉的味道,以大拇指推開蓋子,我從裡面倒出了最後一顆藥丸,服下,那男子轉眼間變成講台上的教師,叫我注視的牆面─黑板密密麻麻的版書,粉筆灰飄散在空氣中,空氣中昏沉的氣氛瀰漫在學生之間,我看得到,每個同學頭上的一團黑氣。
突然一陣暈眩感襲來,面揚著天花板昏過去,再次醒來,不,不會再醒來了,冰涼的椅子觸感也不會再感受到了。
潛伏著,而現在我正在你背後看著你,潛伏著在黑影之中。
【月齋極短篇─黑白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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