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月28日 星期四

梧桐

無言獨上西樓,
月如鉤。
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吶,中國古代傳說鳳凰「非梧桐不棲」,啊,真是有品味呢。
世上樹種那麼多,你卻獨愛梧桐?


梧桐雨處梧桐雨,無同語時無同語。


秋雨梧桐葉落時,
秋雨的淒涼,晚景的滄桑,
寂寞相思的無可告訴。

已經過去了一個秋冬、一個春夏,
梧桐的葉片還夾在腦中的細縫,
當秋風吹起,妳是不是會跟著飄落呢?


陣陣的冬雨,打落梧桐樹的葉片,
五掌狀的葉片,是不是妳的雙手?
旋轉、飄盪,如跳舞般的落下...
呀,握在手中卻又流失於指縫...
明明就是近在咫尺,為何會飄入水中呢?
蕩漾出七彩的漣漪,波光粼粼,
向天際滑去。


春風帶來了新生命,
一顆一顆的種子落入土壤中,
經過了不知名的時間,
卻只有一顆成長茁壯,
壓過了其他小樹,
樹林之中,
唯一一顆的梧桐樹,
總是豎立在那。


一年半載的時間,
開花,
花開得很美麗,
魅惑動人,
樹根生長到土壤的深處,
牢牢的抓住大地。

已經切割不了了,
妳的根深蒂固...。


應該不會再常常見面了吧,
寒假過後便是高二下,
接著是高三,
雖然不願面對,
但是學測的列車仍向我們急駛而來...

我只能說聲謝謝,
只能抱持著回憶繼續邁出步伐...
至少我能說我真的愛過,
我不管妳的想法如何,
因為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只希望不會再遇見比妳更好的人...

鏡殺(下)

五、
  
他住在一個單間裡,在市區邊上。人們在市區擠不下了,就往邊上遷移,市區的邊上樓群林立,與市區不同的是,這裡尚能看到大片大片的綠。

房間四周的牆上,掛滿了他的攝影作品,大部分是風景照。我呆在透明的防潮箱裡。白天屋裡沒有人,陽台上灑滿陽光,晾在那裡的黑色便裝短褲和白色T恤被風吹得左搖右擺。
  
「嘀噠嘀噠─」時鐘上的指針在沉悶地響著。
  
「鈴─鈴─」是電話在響。
  
「你好,我是風,現在我不在家,請留言。」咦?他叫風?
  
「嗨,我是舞彤,晚上不要鎖門,我會來。」電話答錄機裡傳來一串清脆的的女孩子聲音。
  
這幢安靜的屋子裡,電話會忽然響起,嚇我一大跳,然後電話答錄機裡傳來各種各樣的聲音。
  
「我是南樹,相機你買回來了嗎?想確認一下,好需要時來向你借來用,哈哈。」
……   
「我是南樹啦!模特兒請好了,時間約好了,下月25號出發,主題是『戈壁上的霓裳』。到時你帶齊傢伙到約定地點集合。」
……
我一整天的疑惑,他們為什麼願意對著一台機器說話?他,也叫風?
  
陽台上的陽光一絲絲褪去,屋子裡沒有了色彩。他回來了,身後跟著個女子。

女子一身紅色緊身迷你裙,高佻玲瓏。他扔下沉重的相機袋走進洗手間,她也跟了進去,洗手間裡傳來嘩嘩的水聲,還有女子的笑聲。
  
「認識你很高興,今天的外景照片我下次來取或者你直接寄到我公司裡。」她帶著他的古龍水香離開。
  
他把我從乾燥箱裡取出來,雙腿盤坐在床上擺弄著,旁邊放著小棉布,軟毛小刷,專用清潔劑。我仰望著他,長到耳垂的長髮自然順服,額前似乎不經意的幾縷挑染過的長髮令他充滿神彩,他不愛笑。我的御風也不愛笑,而且眼裡滿是悲傷。
  
入夜,我倚在枕邊,耳邊傳來他均勻的呼吸,窗外的月光灑在他臉上,如霜。他在睡夢中露出淺淺的笑容,那鋪滿白色雪末的墳前,這張臉一如御風的最後一抹笑容。暑夜忽然讓人覺得冰冽無比,我痛不欲生。
  
深夜,門輕敲兩下,打開,一個人掂著腳輕輕地走進來。我大驚,藉著月光,那是個穿著白裙的女子。「妳來啦?」他沒有轉身。女孩的長髮像瀑布一樣灑下來。有一股清香在遊走,那是熟悉的含笑花香。園子裡含笑花落,樹後飄著一襲白色麻衣。

六、
  
清早,她為他準備早餐,收拾屋子。他小心地把我放回乾燥箱。
  
「新買的相機嗎?你從來不買舊相機的耶。」
  
「偶爾看到,很喜歡,莫名的喜歡。」
  
「南樹在電話裡要借的就是這台相機?這台舊相機功能很好嗎?」
  
「是啊。但這台相機不借,她是我老婆,我才不借。不然妳叫南樹把他老婆借我用試試。」
  
一個枕頭朝著他劈頭蓋臉地飛過去。
  
「舞彤小姐,跟你說多少回了,不要亂吃醋。」
  
他們從床上滾到地下,剛疊好的被子和床單扯了一地。
  
「我走啦,來時再電你。」她在他臉上響響地吻了一下。
  
房間裡殘留了她身上的含笑花香。
  
我是他老婆,我笑著落下眼淚,像御風贈我那塊開滿含笑花的花布時那樣。
  
幾天後,他把我裝進相機袋離開他的單間。嘈雜的人聲,車聲,然後是顛簸。我們在路途上,遠離城市。感覺周圍氣溫越來越底,到後來冷得齒輪直打顫。終於袋子的拉鏈拉開了,他把我取出來。周圍白的眩眼,冰天雪地。如果齒輪上有水氣的話,我的齒輪就要被凝固。他用雙手裹住我,不停地往我身上呵氣,他的體溫傳給了我,然後把我揣進懷裡。他的懷裡像春天,我聽到了他強有力的心跳。御風,為什麼我只是一部相機?今生我只是一部相機!
  
他一個人在雪地裡跋涉。有時我遭到突如其來的撞擊,那是他在雪地裡摔倒的緣故。我的取鏡器裡不斷閃過一幅幅美妙無比的雪景,他在空曠中嘶聲大叫,離開了城市,他快樂無比,他對著我喊,我要做那空中的鷹,風雪淹沒了我倆。前世那一夜的漫天雪末,堆積成連著天的冰雪了嗎?還是,我們就這樣一直在宅子外的雪地裡跋涉只是誰也看不到誰。只要御風走在前面,我不會害怕。
  
他總是把我抱在胸前,渾身最暖和的地方。

七、
  
城市,鋪滿塵土。
  
在他的單間,我待在乾燥箱裡,他生活在箱外的世界。
  
晚上,他把我從乾燥箱裡取出來,一番小心呵護後才入睡。白天,我待在箱裡靜靜地聆聽電話答錄機的對話,答錄機記錄著他每天做的事情、他的朋友。他是一個自由職業者,以攝影為生,還有,他的名字叫御風!
  
他的單間經常出入不同的女子,晚上他不鎖門時,會有一個身上散發著含笑香水的女孩悄悄闖入,他知道是她,他喜歡她身上的香水。
  
他叫我老婆,今生我只是一部相機。我的取鏡器裡閃著他的眼睛,鏡頭裡攝下的是他的風景。他聽著我的齒輪歡叫,數著金屬外殼上的花痕。通過鏡頭,他看到我看到的風景,我悉心洞察著他的視野,表達他的靈慾,誰說鏡頭不會說話?誰說他的攝影作品沒有語言?
  
我愛他,前世今生的御風。
  
今晚刮起了風,天空烏雲密佈,他已沉睡。深夜,門被打開,三個黑影闖了進來。進來的不是舞彤,我驚駭。我是台相機,沒法出聲。他們看到床上熟睡的他,然後躡手躡腳地四處摸索搜尋。
  
是小偷!
  
御風,千萬不要醒來!千萬不要醒來!
  
窗外閃過一道閃電,陌生人看到了枕邊的相機,屏住呼吸小心地走向床邊。



結局一、

「誰?」御風驚起,他滾向床邊想開燈。三個黑影撲了過來!
  
「轟隆!」天際驚雷,閃電狂竄,屋外下起傾盤大雨。
  
閃電中我看到了刀光,黑影亮出了尖刀!
  
混亂中我被撞飛。

血!白雪裡滲出了殷紅,染紅著墳前御風的白色麻衣,我肝腸俱裂,空中的雪花幻作千萬朵淺淺黃色的含笑。我在空中碎裂,相機鏡頭玻璃碎成寒星四射,他們射向了黑影,射向那把閃著寒光的刀!
  
屋裡飄來了陣陣含笑花香。三個衣衫不整的闖入者咽喉上都紮著碎鏡片,血流了一地……。

臨死前回想,愛一個人何苦,前世今生,後生種種,姻緣相聚,最終拆散,不停的輪迴下去。

上天為何要這樣蹂躪我倆,難道我們本來就不該在一起,這不公平,我愛他,他也愛我,命不該絕,緣不該斷,這不公平。

還會再輪迴,還會再有來生嗎? 乾笑著,我的生命如粉末般隨風逝去。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
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痴兒女。
君應有語,渺萬里層雲。
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

橫汾路,寂寞當年簫鼓,荒煙依舊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自啼風雨。
天也妒,未信與,鶯兒燕子俱黃土。
千秋萬古,為留待騷人。
狂歌痛飲,來訪雁丘處。

情為何物?每個人定義也許都不一樣,但心情卻不會是錯的……,看他人雙雙對對,自己卻形單影隻……,若未嘗試過箇中滋味,也許頂多是嚮往羨慕。但若已經試盡愁滋味,總會對這些情景有著深深的感觸……。

而這段愛情真正的意涵也許只有造物主自己才知道了。



結局二、

「什麼人?」御風驚醒,他滾向床邊想開燈。突然,三個小偷撲了過來!

「轟隆!」陰風怒號,雷電交加,屋外下起滂沱大雨。
  
閃電中我看到了刀光,黑影亮出了尖刀!

「別想動我的相機!要不然我就和你們拼命了!」

三人同聲:「就憑你?」話中帶有輕視的意味。

御風拿起了我,準備從他們身邊逃走。

三個人拿起了匕首往御風身上刺,他蹲了下來,巧妙地閃過。

一個小偷追了上來,正要突襲御風時,風說了一句:對不起了,老婆。

隨即「呀!」的大叫了一聲,把我的身軀狠狠地朝那個小偷的頭部砸了下去。

我只感到一陣暈眩,接著便失去了意識。

等到我醒來的時候,發現眼前的世界盡是一片雪白,除了白以外,見不到其他色彩,就像那一個下著雪的冬夜,御風倒在我身旁,身穿一襲白色麻衣。

雖然只是台相機,我嚎啕大哭,深愛的他居然又再一次的從我的生命中流逝。

這時,一個人走了過來,身穿白衣,頭戴白帽,全身被純白所覆蓋。

「咦?」這不是護士的服裝嗎?

所以我們現在在醫院裡囉! 我心中暗自竊喜。

聽隔壁床病人的說法,我昏迷後一名小偷刺向了御風,他當場倒地,那些小偷也真膽小,隨後即逃之夭夭。

後來御風哥哥被送進了這所醫院,老天有眼,小偷差一點刺中他的要害(心臟),只刺到了他的左手臂,傷口不深,應該很快就能康復了。

害我白擔心了一場,聽到這兒,心中千斤重的大石終於能放下了。

看著旁邊熟睡的御風,我也跟著滿足的睡去,心想:我時時刻刻永生永世都要一直陪伴在他身邊。

因為只要有御風在,我就什麼都不怕。



【完】